文|避寒
编辑|避涵
2017年8月1日清晨，东非小国吉布提，一块临海的沙地上，一面五星红旗被升了起来。旗杆八公里外，就是美军在非洲最大的军营，四千多号人在里面待了十六年。
这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个海外保障基地开营的日子。更奇怪的是，吉布提总统盖莱亲自到场致辞。
一个被西方伺候了一百多年的国家，怎么偏偏挑了后来者？
旗杆八公里外的尴尬
美军莱蒙尼尔营里的指挥官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是正常的。他们2002年就来了，花了十几年，把一块不到一百亩的小基地扩到五百亩，修了跑道、机库、弹药库，甚至还有小型医院。每年付吉布提6300万美元，合同签到2044年。
法国人1888年就殖民这里，1977年吉布提独立了，法国人也没撤，签了驻军协议继续住。如今还有一千五百号兵，每年交租金三四千万美元。
日本人是2011年来的。那是日本战后第一个海外军事基地，花了四千万美元建，每年交三千万。
意大利人也有基地。德国人、西班牙人、沙特人，都在谈。
这一块232平方公里的沙漠国土，挤着全世界七八面国旗的军队。本国人口不到一百万，本国军队五千多人，外国驻军两万多人。
吉布提怎么就成了"世界兵营"？
亚丁湾西岸，红海南大门，曼德海峡最窄的地方26公里。全球每天经过这条水道的石油、集装箱，占到世界贸易总量的三成。谁扼住这里，谁就掐着欧亚之间的命门。
这种位置，是真主赐的，不是修出来的。
但是，位置好归位置好，人不是靠风景活着的。
吉布提全境九成以上是戈壁荒漠，一条常年流水的河都没有。老百姓喝的水，九成五来自地下。地下水又咸又硬，肠胃病、结石、心血管病发病率高得吓人。很多住在郊区的人，天天骑骆驼走三十公里去取水。
这就是2017年之前，吉布提普通老百姓的日常。
法国人殖民了快一百年，美国人驻了十五年，给这个国家解决过喝水问题没有？
没有。
一百年没解决的一杯水
法国人1850年就开始入侵这里，1888年占领全境，1977年吉布提独立，前后八十九年。这八十九年里，法国修了一条铁路，米轨的，从吉布提港到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850公里。
这条铁路是1910年通的车，法国人的目就是把埃塞俄比亚的咖啡、皮革拉到吉布提港，再上船运回巴黎。
殖民者修路，从来不是给殖民地修的。
独立之后呢？法国人还在驻军，原宗主国身份让他们一直把持着吉布提港的部分运营权。吉布提经济有多惨？2011年，城市失业率60%，农村失业率77%，双双世界第一。
美国人2002年来的时候，吉布提已经独立二十五年了。美军基地在这里扩建、加固、升级，海军陆战队、特种部队、侦察机都来了，中东反恐情报大半从这出。可就在莱蒙尼尔营外三公里，本地老百姓还在用驴车拉淡水。
2011年前后，吉布提向西方申请过供水项目贷款。世界银行、法国开发署都派专家来考察过，结论是工程难度大，跨境取水涉及埃塞俄比亚，投资回报期太长。
项目就这么搁置了。
1910年法国人修的那条窄轨铁路，到了2012年因为设备老化彻底停运。百年老线，就这么躺在沙子里不动了。
吉布提港口的货物，每天堆在码头下不了海岸，要靠上千辆卡车在破路上颠簸三天，才能拉到埃塞俄比亚境内。
一个依靠港口活命的国家，港口货进不来、出不去。
盖莱总统找过西方，西方不是不回应，是回应得很"专业"：可行性研究、环境评估、融资论证，一套流程走下来，三五年就过去了。
后来中国工程师来了，扔下两份报告：一份是亚吉铁路，一份是跨境供水。
时间表一列，西方人脸都绿了。
三年里的两条命脉
先说铁路。
2012年1月，中国铁建中土集团和吉布提财政部签合同。2012年7月动工。2016年10月5日，亚吉铁路正式通车，总长度752公里，中国标准，中国设备，中国施工。
四年。
这条铁路修起来有多难？要穿过海拔三千米的埃塞俄比亚高原，穿过沙漠、山脉、河谷、地热带。沿线大部分地方没有路，没有电，没有通讯。中国工人自己带发电机，自己打井，自己建营地。
西方咨询公司当年给过埃塞俄比亚一句话：“在基础设施这么落后的国家搞电气化铁路，几乎不可能。”
中国人就这么把"不可能"给通车了。
通车当天，吉布提港口的集装箱吞吐量，第二年就翻了一倍。原来卡车三天的路，火车十二个小时，沿线新增就业两千多人，大部分是吉布提本地人。
修铁路的时候，中国工程队还在沿线勘察地质，顺便把埃塞俄比亚境内一片叫库伦河谷的地下水源摸清楚了。这个发现，后来救了吉布提另一条命。
这就接上了第二个工程：跨境供水。
2013年1月，埃塞俄比亚和吉布提两国政府签协议。埃塞俄比亚同意免费提供地下水，三十年不收水费，中国中地海外集团具体承建。
工程难在哪？水源在埃塞俄比亚境内的库伦河谷，输水到吉布提市郊，中间隔着国境线，隔着荒漠戈壁。管道要铺380公里，中间设几十口深井和加压站，还要在边境搞一整套海关检疫协调机制。
这种工程，西方论证了十年没开工。
中国人干了三年多。
2017年4月试通水，据新华社当时报道，项目经理李振那天早上八点就到工地，通水测试几个小时，他一直站在管道末端，看着那股混着铁锈的黄水先涌出来，慢慢变清，最后变成透明的。
三个月后，2017年6月30日，项目正式移交给吉布提政府。
日供水10万立方米，直接受益人口约75万。
75万是什么概念？吉布提全国人口不到一百万。这一条管子，让全国四分之三的人喝上了干净水。
一位叫亚丁的老人住在边境小镇达瓦雷，他以前每天赶着毛驴走十几公里取水。现在，供水项目在埃塞俄比亚段特意设了四个取水点，方便当地居民用水。亚丁第一次从家门口两百米处的水龙头里接到水，对着镜头说了好几遍"谢谢"。
从2013年1月签协议，到2017年6月通水，整整四年半。如果从真正开工算起，三年多一点。
于是到了2015年11月，中国国防部发言人吴谦在例行记者会上宣布，中吉两国正在协商建设保障设施。
留得下和搬得走
那接下来该说说这个"报恩"的基地了。
实话实说，"报恩"两个字是中文互联网总结出来的，吉布提官方从头到尾没用过这个词。合同是白纸黑字的商业租赁：每年两千万美元租金，面积约0.5平方公里，能驻扎官兵四百人左右。
这个租金低不低？
美国每年交6300万，法国和日本各交三千万上下。中国这块地，面积比美军小十倍，租金也不到美军的三分之一。
但这里面有文章。
中国的基地位置在多拉雷港旁边，是港口整体规划的一部分，不单独出租军事禁区，不设大规模武装，不许部署进攻性装备。
主要功能是后勤保障：为亚丁湾、索马里海域护航编队提供补给，为非洲维和部队轮换提供中转，为中国在非洲的公民撤侨提供跳板。
对吉布提来说，这等于用一块港口边的地，换来了一个长期稳定的客户，加上铁路、港口、供水这一整套民生工程的延续合作。
对美国来说，心里当然不舒服。
2017年那一年，美军将领在国会作证，话说得很直：“中国在吉布提的存在构成"战略关切"。”美国国务院连夜追加了几亿美元对吉布提的援助承诺。
吉布提的回应很有意思。
总统盖莱接受《费加罗报》采访时说了一句话：“我们欢迎每一个友好的国家，但我们更欢迎真正建设我们国家的朋友。”
这话说得客气，话里带刺。
美军驻扎十几年，莱蒙尼尔营的围墙越砌越高，外面的贫民窟也越扩越大。营地里有空调、有超市、有披萨店，外面连自来水都喝不上。美军雇的本地人不到五百人，大部分干保洁和门卫。
中国工程队来了四年，港口扩建用了两千多个本地工人，铁路运营现在逐步交给吉布提人自己管理，跨境供水项目的运维团队全部本地培训。
盖莱总统有一句话后来被非盟引用过，他说吉布提的2035愿景是成为中等收入国家。这话在十年前没人当回事，现在倒是越说越有底气。
2022年吉布提GDP达到35亿美元，人均3400美元，比独立时翻了二十倍。港口吞吐量十年间翻了两番，多拉雷集装箱码头已经是东非最大的集装箱枢纽。
基地开营仪式那天，一个做了快二十年港口装卸工的老工人，站在码头栏杆边上抽烟，央视记者问他看到中国军舰停靠是什么感觉。老头想了想说，他儿子现在在多拉雷新港开桥吊，一个月挣的钱比他以前一年还多。
"那艘船是哪国的我不知道，但这个码头，我是看着它一点点长起来的。"
这话平平淡淡，但放在这个国家一百多年的历史里看，又挺沉。
吉布提的故事，其实不是一个"弱国感恩"的童话。这个国家的政治精英，比外界想象的要精明得多。他们算得清每一个大国能给他们什么，要走时又能带走什么。
法国人走的时候，留下几栋殖民建筑。 美国人迟早会走，留下一座空营地。 中国人呢？留下一条铁路、一条水管、一个港口。
这些东西，搬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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