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日报记者 陆健 刘习 光明日报通讯员 谢尚国
在浙江湖州德清县莫干山东麓，东苕溪水潺潺。德清·江南之源文化遗址公园瓷之源博物馆的展厅里，陈奕洋小朋友戴着智能AR导览眼镜，在虚拟导游“禾禾”的指引下开启了一场奇妙的原始瓷之旅。站在原始瓷兽面鼎前，他伸出手指触摸悬在鼻尖前的鼎身，虚拟青釉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淌”，“真神奇，文物从柜子里‘走’了出来，能看还能摸。”
这座博物馆于去年底正式开放，有1100余件珍贵文物陈列其间。展厅以“有瓷之初”与“在德清见江南”两条主线铺陈开来，将原始瓷从萌芽到成熟的完整序列梳理得脉络清晰。鲜为人知的是，这座博物馆的落地生根源于一场考古发现与数十年的学术深耕。
2007至2008年，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北京故宫博物院、德清博物馆联合组建考古队，对德清县商周时期原始瓷古窑址展开考古活动，取得重要发现。经过三次全国性古陶瓷学术研讨会，学界形成权威定论：以德清为中心的东苕溪流域在中国瓷器起源研究中占据特殊核心地位，“瓷之源”的美誉实至名归。
在这座博物馆里，科技让文物有了新“活法”。因为科技的加持，文物不再是安静地陈列于馆中，而是热热闹闹地“活”在每一位游客的眼前、指尖和记忆里。今年上半年，博物馆已接待游客18万人次。但真正让这座博物馆“长”出生命力的是它和脚下这片土地的关联，更是失传千年的制瓷技艺在这片土地上的重生与延续。
“我们的博物馆，是‘长’在遗址上的。”瓷之源博物馆馆长陶渊旻说。博物馆建于龙胜村古窑址群遗址所在的核心区域，设计师顺势而为，将其嵌入起伏的地势之间。村子里几栋老房子被原样保留下来，依偎在竹林溪涧边。历史没有和这片土地割裂，而是自然地“融”了进去。
流传千百年的商周原始瓷烧制技艺，历经岁月变迁渐渐失传。为唤醒这份古老匠心、延续中华瓷脉，国家“指南针计划”专项课题聚焦“瓷之源”传承研究。2014年，课题组依托现代科学测试技术，取用德清本地瓷土与釉料，结合古代传统制瓷工艺和装烧方法，在1200℃左右的高温中成功烧制出十余件手工精制的仿商周时期原始青瓷器，让失传千年的德清原始瓷烧制技艺重获新生。
原始瓷的故事不止在于展厅陈列与技艺复原，更在于融入生活、赋能文旅。博物馆手作区里，碎瓷片被游人串成安康风铃，草绳穿过瓷孔，彩石点缀其中，轻晃间叮叮作响。来自安徽滁州的林女士带着儿子小心翼翼串着风铃：“碎瓷片还能这样玩，孩子长了见识，我们也在这儿消磨了一个上午，很有意思。”
博物馆东面不远处，国家级非遗景德镇传统瓷窑作坊营造技艺代表性传承人胡家旺主持复建的新“德清窑”正燃着热烈的火。古老的制瓷技艺在此常态化落地，通过常规性开窑展示、制瓷体验，让游客直观感受古法制瓷的匠心与温度，失传技艺真正实现活态传承。
窑火永续，文脉绵长，这份复苏的古老技艺成为德清文旅融合的核心，带动全域文旅产业蓬勃发展。距离博物馆一千多米的青年入乡项目小山寺·宿心集因地制宜推出特色文旅产品，也和德清窑合作开发了一系列茶具、餐具和花器。归国留学生严寒把德清瓷茶具和莫干黄芽、古风果酒一块儿请进了直播间。直播间里，她将这些器物背后的故事娓娓道来，满屏弹幕都在刷“有文化、有味道”，多款产品被一抢而空。
65岁的李兰芳家住龙胜村漾口片区，曾分管村里的文化工作。从古窑遗址发掘到如今游客来来往往，她是最初的见证者之一。看着游客们在村道上拍照，孩子们在窑址边听讲解，村里好些人家卖起了原始瓷周边，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和谐。“这缕窑火一直没灭过，只是换了个烧法，还是暖着咱们这个村子。”她说。
这个暑期，德清·江南之源文化遗址公园推出了“解码古越原始瓷”活动，把住宿、研学、农耕串成一条线。活动以古越匠人的故事为主轴，游客从瓷之源博物馆出发，走进德清窑看开窑，再逛到小山寺歇脚喝茶。一路走下来，原始瓷从起源、失传到复苏、应用，瓷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一段可以亲身经历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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