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报记者 张丹华
头条看点
汉调桄桄又称南路秦腔，因梆子敲击发出“桄桄”之声得名，主要流行于陕西汉中、安康一带，2006年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历史悠久的汉调桄桄，一度面临人才不足的窘境。为抢救性保护这一稀有剧种，2013年，汉中面向社会招收60名学员。如今，年轻演员们借助流动舞台，将经典戏曲送到群众身边。他们在传承传统文化的同时，大胆创新，将汉调桄桄与流行歌曲、现代舞美相结合，古韵稀声焕发时代新彩，桄桄声里唱出青春之歌。
清晨6时，一辆小巴跟着货车改装的流动舞台，从陕西省汉中市南郑区汉调桄桄传承发展中心出发，缓缓驶出城区。车里装着戏服、道具和简易灯光设备。24岁的桄桄剧演员李雅芝坐在小巴车上，对着镜子反复调整戏帽——这是汉调桄桄传承发展中心开展的“戏曲进乡村”惠民演出，此行目的地是牟家坝镇幸福桥村。
山路弯弯 好戏下乡
到达幸福桥村后，李雅芝和同事们要先做“技术工”——有人搭钢架、挂喷绘、搬音响，有人拿服装、铺毯子、搬道具。十几个人分工合作，一小时就搭起一座临时戏台。
幸福桥村村委会提前3天就在村民群里发了预告，演出还没开始，前排的位置就被村民们坐满了。
上午11时，随着锣鼓声响，演出正式开始。汉调桄桄传统折子戏《打焦赞》精彩上演，有文有武、有动有静，台下男女老少看得十分投入。
“以前乡亲们想听场戏得翻山越岭，现在有了流动舞台，戏就跟着乡亲们走喽！”流动舞台驾驶员老崔的话里带着骄傲。
村民陈玉泉搬着小马扎坐在第一排。“十几年没听过这么正宗的汉调桄桄了，你听这《打焦赞》里的念白，跟我小时候听的一模一样！”陈玉泉说。
受欢迎的感觉，演员们在送戏下乡时常能体会到。2022年的一场演出，让演员吴清至今难忘。“从南郑城区出发，3小时车程后转轮渡，再换乘小型面包车进山，100公里的路走了整整5个小时。车到村口，就看到老槐树下的石阶上，人挤得满满当当。”吴清回忆，当时已是深秋，风里带着凉意，演员们穿着单薄戏服。“折子戏《表花》里我演富家小姐黄桂英，水袖甩出去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风，但看到台下观众认真看戏的样子，就忘了冷。”吴清说。
演出结束后，70多岁的王奶奶拉着吴清的手，操着一口汉中方言反复问：“娃啊，你们下次啥时候来？俺家孙娃子在外地打工，要是他在家，肯定也爱听。”那天，演员们收拾道具时，村民们主动过来搭手，有的帮着拆戏台，有的给演员递热茶，夕阳把山间的人影拉得很长。
传承薪火 古韵新潮
“膝盖夹着纸跑圆场，脚尖套着木鞋套练功——这是我们‘桄桄班’的入门课。”00后演员陶泓如提起2013年刚进戏训班的日子，满是感慨。那年，60名年轻人通过选拔组成“桄桄班”，其中大多数是00后：每天清晨5点起床练基本功，上午练身段，下午学文化课和唱腔，晚上还要复盘白天的动作，没有寒暑假，3个月才能回一次家。
“刚开始压腿的时候，我疼得直哭，跟爷爷说想放弃。”陶泓如说。她的爷爷陶和清是国家级非遗项目汉调桄桄代表性传承人，爷爷当时说了一句：“变了泥鳅就不要害怕泥巴钻眼睛。”这句话，成了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有一次练翻滚动作，陶泓如没掌握好力度，摔在练功房的水泥地上，膝盖磕出了血，她爬起来揉了揉，接着练。“现在膝盖上还有疤呢，但每次上台演出，就觉得这些伤疤都是勋章。”
如今，当年的60个孩子留下了51人，他们成了汉调桄桄传承创新的主力军。2020年，李雅芝在短视频平台开通“汉调桄桄·青栀子”账号，从最初表演基本功，到后来加入戏服变装、唱腔科普。
“有个河北石家庄的粉丝，每次直播都不落下，还把我们的折子戏全程录屏，反复看了之后给我们提建议，说‘这段唱腔要是慢一点，情绪会更足’。”李雅芝笑着说，现在直播间里有很多年轻人，“上次有个网友问‘汉调桄桄能不能唱流行歌’，我就用桄桄腔尝试了一次，评论区可热闹了，‘原来戏曲也能这么潮’！”
在舞台上，年轻演员们也敢“尝鲜”：新编古装戏《山菊》里，他们融入汉中民歌元素；红色剧目《何挺颖》中，用现代舞美展现革命场景。“爷爷总说，要守正创新，不能丢了老祖宗的东西，但也不能让它躺在博物馆里。”陶泓如说，2025年《山菊》公演，现场座无虚席，谢幕时观众掌声持续了很久，“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坚持都有了意义。”
深入生活 文化惠民
“要是没有政府的支持，我们可能走不到今天。”汉调桄桄传承发展中心主任赵红拿出一份财务报表：南郑区每年投入500多万元财政资金保障69名演职人员的工资及社会保险，平均每年购买公共演出服务50余场，确保惠民演出能持续开展。“以前演员收入低，很多人转行，现在他们的月薪和区县事业单位持平，还能参与培训和演出，大家更有干劲了。”赵红说。
除了政府保障，社会各界的支持也让演员们倍感温暖。2025年7月起，一名匿名粉丝每月会给剧团送一大批纯净水，留言说：“看着演员们下乡演出很辛苦，想做点小事。”
在南郑区城关小学，汉调桄桄社团已经成立5年，青年演员定期授课，学生们表演的节目《汉调流韵》还登上了陕西省乡村学校少年宫建设成果展演的舞台。“戏曲进校园不是简单演一场戏，而是播下传承的种子。”赵红说，目前中心已与七八所学校达成合作，让惠民演出从“一次性观赏”变成“长期性传承”。
如今，汉调桄桄已从“濒危剧种”转变为汉中文化惠民的标志性品牌：近10年累计开展惠民演出2000余场，线下直接惠及群众数十万人次，线上吸引数百万观众；两度亮相中国戏曲文化周，多次参演全国秦腔优秀剧目展演。“我们想让更多人知道，汉调桄桄不仅是老祖宗的遗产，更是能走进生活的文化。”赵红说，下一步，中心计划与更多高校合作，培养专业人才，同时开发文创产品，让汉调桄桄融入更多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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