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时报记者 陈子帅 环球时报驻美国特约记者 冯亚仁】编者的话：近期，美国科技巨头正感受到来自多方的审视目光。人工智能（AI）相关融资和开支规模持续高速扩张，带来显著不确定性，而业绩表现及利润回报尚难为其提供充分的合理性支撑，市场开始重新评估美国科技巨头的发展预期。据路透社10月31日报道，国际评级机构标普将美国科技企业Meta的评级展望从“稳定”修订为“负面”。另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AI巨头OpenAI在新一轮融资中削减了100亿美元融资目标，原因是部分投资者削减了出资额度。10月31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透露，已开始审查AI企业的信息披露情况。美国科技企业的巨额AI投资能否持续、何时能产生足够回报，正成为市场在本轮评估中的优先关注点。
从“技术预期定价”转向“现金流和投资回报定价”
美国大型科技企业曾凭借人工智能带来的增长预期获得资本市场青睐，但近期市场反应显示，投资者开始更加审慎地评估这场投资热潮。
据澳大利亚“新闻网”11月2日报道，以科技股为主的美国纳斯达克指数10月下跌约6%，大型科技股市值蒸发超过2万亿美元。报道称，当月部分企业股价表现“令人瞠目”：美国芯片企业英伟达下跌10.4%、美光下跌16.9%，谷歌母公司Alphabet下跌18.7%，Meta下跌15.2%，英特尔下跌45.3%。
路透社报道称，Meta、亚马逊、Alphabet在竞相扩张AI基础设施之际，进一步上调支出预期，庞大的AI支出前景令投资者不安，尤其是随着借贷成本上升，这可能导致债务融资的投资成本更高，且更难获得合理性依据。
支出规模持续增长已经开始影响企业与投资者之间的收益分配。路透社对美国5家大型科技企业财报的分析显示，由于AI支出飙升挤压了股票回购空间，微软、Alphabet、亚马逊、Meta和甲骨文2026年前3个季度通过股息和股票回购返还给股东的现金，仅占其业务创造现金的9.3%，远低于上年同期的27.4%，为至少15年来最低水平。
在此背景下，评级机构的态度同样发生变化。标普近日将Meta的评级展望从“稳定”下调至“负面”，该机构给出的理由是Meta的资本支出和自由经营现金流存在重大不确定性。标普预计，Meta在2026年和2027年将分别出现220亿美元和710亿美元的自由经营现金流赤字。与此同时，标普还将美国芯片企业博通的评级展望从“积极”下调至“稳定”。
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副研究员刘典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上述现象并不代表资本市场突然不相信AI，其所反映出的是美国AI产业正在从“技术预期定价”转向“现金流和投资回报定价”。刘典认为，过去市场主要关注科技企业的AI模型能力、用户增长和算力规模，愿意为未来十年的增长提前支付溢价；现在随着资本开支持续扩大、利率上升，投资者开始追问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数千亿美元投入之后，什么时候能转化为可持续的利润和自由现金流？
“科技企业打个喷嚏，整个市场都得生病”
市场担忧的核心是，随着美国科技巨头AI投资规模不断扩大，投资者能否及时获得相应回报仍不明朗。
上述路透社调查的5家科技企业2026年前9个月经营活动现金流达到创纪录的5429亿美元，同比增长29%。然而，其资本支出翻了一番，达到5569亿美元，首次超过5家公司创造的现金。5家公司合计自由现金流因此由上年同期1435亿美元的盈余转为140亿美元的赤字。
为了维持投资，一些企业开始更多依赖外部融资。Meta计划通过公开市场发行股票；微软据报道计划通过发行美国投资级债券筹集约250亿美元；亚马逊第三季度资本支出达到759亿美元，远高于其经营活动产生的424亿美元现金，当季还新增481亿美元长期债务。Alphabet则通过出售股票筹集约124亿美元，并通过债务融资筹集290亿美元。
路透社称，5家企业前三季度向股东支付的506亿美元实际上是通过现金储备、借款或股票发行提供的。一些企业在资本支出后已经无法完全靠自身业务收入覆盖股东回报。
值得注意的是，路透社还提到，投资者对潜在AI泡沫的担忧不断加剧，而这种泡沫可能受到循环融资推动。“最典型的循环融资就是投资一家为购买你的产品而筹资的公司”，《华尔街日报》11月1日报道表示，美国芯片制造商和大型云计算企业利用自身雄厚的现金储备及良好信用，为实力较弱的算力供应商提供贷款、担保或其他资金支持，而这些资金又可能被用于采购芯片和算力服务。企业通过融资推动销售，销售收入再反过来支撑融资，容易制造需求旺盛的假象。
美国《财富》杂志分析认为，市场的部分紧张情绪源于对自由现金流的担忧，这一指标长期以来是硅谷公司的优势，但近来却出现转折：在资本支出合计达数千亿美元的五大科技巨头（亚马逊、Alphabet、微软、Meta、SpaceX）中，除微软外的4家企业第三季度自由现金流为负，这意味着它们在建筑、设备和其他资本投资上的支出超过了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
美国波士顿学院经济学家亚历山大·托米奇表示，如果这些基础设施投资未能成功，可能带来的后果将远远超出硅谷，尤其是随着企业日益依赖债务为扩张融资。他认为，这种借贷增加可能会推高其他企业的资本成本，而科技巨头的低迷也可能波及更广泛的经济领域，“如果这些科技企业打个喷嚏，整个市场都得生病”。
监管关注升温
除了资本市场和评级机构，美国监管部门也开始加强对AI企业的关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执法部门负责人戴维·伍德科克近日向路透社表示，该机构正在审查AI公司的企业信息披露情况。伍德科克强调，监管机构不希望阻碍科技创新，但企业必须准确披露重大信息，让投资者充分了解潜在风险。
在私募市场和预测市场领域，美国监管机构也在加强关注。伍德科克表示，执法团队正在重点关注利益冲突和估值问题，并将与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合作，监测和监管迅速发展的预测市场。
刘典告诉《环球时报》记者，美国科技企业面临的核心挑战，是AI技术迭代速度、基础设施投资周期与商业回报周期之间出现了错配。他表示，美国的模型和芯片更新很快，数据中心、电力和网络建设却需要长期投入，企业必须今天花钱抢占未来市场，但用户付费、企业流程改造和应用普及往往要更长时间才能兑现。“这使得科技巨头从过去依靠轻资产软件和广告业务产生充沛现金流，逐渐进入一个更加资本密集、能源密集、融资成本敏感的发展阶段。”他说。
刘典进一步表示，当前美国科技企业云计算和AI相关收入仍在增长，不同公司的变现能力也有明显差异，从更深层看，美国AI竞争正从“资本驱动的规模竞赛”进入“生产率驱动的效率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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